我的家乡在安徽省广德县,号称竹乡。因为我们那里属于丘陵地带,山多,山上到处都是成片的竹林。即使不在山上,竹的身影也随处可见,家家户户只要有些闲地的,都愿种上几棵竹子,几年后就成一片了。
既然是竹乡,竹笋自然是我们饭桌上的常菜了。新鲜笋每年可以吃两次,春天有春笋,冬天有冬笋,春笋嫩,冬笋脆,都是我最喜爱的菜肴。除了新鲜笋,笋干也是我们那儿的特产,拿来炖肉,满屋子都是诱人的香味。肉香而不腻,笋干韧劲十足,真是别有一番滋味。
笋干可以储存,每次放假回家妈妈都会让我吃个痛快。寒假的时候正逢冬笋上市,所以我也不会错过。但是对于春笋,我确实很怀念了,因为自从大学后,每年这个季节我都无法回家。不过那时大学离家近,每到吃春笋的时候,妈妈都会给我带来满满一瓷缸子春笋焖肉,在我们宿舍那可是相当受欢迎。一打开盖子,就只见八个女生一甩平日的淑女形象,瓷缸上“人头攒动”,不到十分钟再去看那缸子——笋都不见了,只剩下了肉。
如今我在离家十万八千里的北京,妈妈不可能再来给我送春笋焖肉,于是我连这一年尝一次鲜的机会也没有了。想起三毛在《沙漠中的饭店》一文中写道,她和荷西在撒哈拉生活的时候,她的妈妈会给她空运许多中国的食品,其中就有笋。荷西的同事都喜欢上他们家吃中国菜,后来荷西的老板点名要吃烧二冬,因为没有了笋,三毛便用小黄瓜冒充,竟也骗过了那对夫妻。
别说撒哈拉吃不到笋,就是在北京也是没有这个口福的。北方没有新鲜笋,虽然超市里有卖的,但那都是经过加工密封包装的,早已失去了原味,放在口里,就像木渣一样索然无味。有一次和同学出去吃饭,我点了一个烧二冬,一个东北的同学颇有意见,说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笋这么难吃,竟也敢卖这么高的价,更不能理解的是还有人爱吃。我听后真是为笋抱屈,赶紧“义愤填膺”地向她解释新鲜笋完全不是这样的,那可是真正的人间珍馐,看她一脸不相信的样子,我恨不得马上能领她回家尝尝去……
真是怀念家乡的春笋啊,怀念那些在春风中漫山遍野搬笋子的日子,怀念妈妈满眼含笑,看着我们八个女孩吵吵嚷嚷抢笋吃的神情。这样的画面不知何日才能重温?

